天气预报说要降温。网上有人说气温低了，湖面会有热气升腾。于是我们又去了五龙潭。昨天见到在五龙柱后面小广场上打太极的老太太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问门口一位精神抖擞的保安，他说今天水面雾气很少，气温还是太高。到五龙潭一看，果然只有很薄很淡的一层，飘在水面上，像从巨型棉花糖机器里逃出来的几丝糖絮，若有若无的。

沿着护城河东岸的街道步行不远，就见到了济南惨案纪念碑。这座台历式的纪念牌建于抗战胜利50周年之际，碑上有《济南惨案记略》为武中奇书丹。

再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南新街的老舍旧居。这是老舍于民国二十年（1931年）至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在齐鲁大学任教时的居所。当年老舍新婚燕尔，生活优渥，才思也如济南的泉水般喷涌，在此创作了一大批优秀作品。正是这段生活经历，让老舍对济南产生了深厚感情，他将济南认作第二故乡。老舍和夫人胡絜清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此出生，老舍特意取名舒济。大明湖景区里还有老舍的纪念馆，后来我们也去参观了。

山东博物馆离老城区较远，要坐车前往。门口遇到一队队的中学生从博物馆出来往旁边的美术馆去，带队的老师不停地在喊“走路就不要看手机了”。博物馆门头上的字，前一阵经常被网友调侃。郭老的草书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的人见的都是打印出来的正体字，毛笔字见的少了，更别说草书了。

大厅里有一大排阶梯直通三楼，很是气派。各个展览都不错，其中最打动我们的是馆藏佛教造像展中几尊青州造像。青州造像指南北朝时期以山东青州龙兴寺出土佛教造像为代表的独特艺术风格，以“青州微笑”和薄衣贴体技法闻名，其艺术高峰在北齐时期。青州造像都很美，在虔诚的信仰中透出安详和庄严。这种风格有很鲜明的地域和时代特点，我们之前只在资料中见过。

博物馆旁边是山东美术馆。楼很大，展出的作品并不多。可以看看。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喝了一杯淡到不能再淡的黑咖啡当作午餐，小歇了一会。

打车到洪家楼，先去探访喜鹊书店。书店是开在居民楼临街的一楼，店堂面积不大，店主忙着在水吧台后面磨着咖啡豆。店里挂着几幅油画，我看不比美术馆墙上的差，还有一些文艺兮兮招贴画。一个小阁楼，放着一张大桌子，一头坐着一个女的，自顾自地打电脑，另一头是两个男的，像是在讨论什么工作。书也有，但不是很多。书店环境安静，非常适合一个人安静地看书，或者与三五好友一起享受一杯咖啡的时光。

书店不远处就是洪家楼天主教堂，可惜关着门，只能远远地欣赏一下它哥特式外形。忽然下雪了，没有前兆，直接簌簌地落下。

我们到不贵书店的时候，地面已经开始有积雪了。不贵书店是名副其实的卖书的店，而且真不贵。整个店堂里全是书，在书架之间通行都得侧身，问店主售价，他说全部五到六折。这里的书以通俗的文学作品为主，没有惊喜。买了一本有关金瓶梅的评论，没有袋子装，而是用麻绳捆扎。店主把书五花大绑，生怕它跑了。

一位大学时代的同学在济南生活，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这位同学当年毕业一别竟未再见，今天见面，已然过去了三十多年。人都没变，就是老些。老同学把包括的士司机介绍的那几样在内的鲁菜代表点了一遍，吃撑了。他说济南四大泉群，趵突泉、黑虎泉、五龙泉你们去过了，今天带你们去珍珠泉。他还说那地方，外地人找不到。

于是我们踏雪而行，来到了省人大机关的大院内的珍珠泉群。院内真是别有洞天。珍珠泉因泉池中泉眼甚多，涌出串串水泡，参差错落，日光相映，如同珠玑，故名。宋朝曾巩之别墅也曾在此，内建“名士轩”，以杜甫“济南名士多”诗句取名。明代，英宗的次子朱见潾被封为德王，在这里建德王府。清代，设驻为山东巡抚衙门。民国后，又为省督军、督办公署和省政府驻所。

清泉汩汩，雪落在池中，了无踪影，而房顶上，柳枝上，栏杆上都积满了雪。建筑物上的灯光本就把房屋照得金碧辉煌，有了积雪，更添了晶莹剔透的感觉。地上积雪已有一尺多厚，踩在上面，似乎找寻到了童年的欢乐。老友相见格外亲切，我们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边走边聊，我想，单单这场雪，这个泉，这次见面，就值得来一趟济南了

雪一直下。天亮了，雪还没停。我们决定三访五龙潭。这次果然看到了水面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像在飞机舷窗里看到大地之上的云朵，又像刚刚翻松的一层丝绵。没有看到早锻炼的阿姨。街上的行人都不撑伞。

去看看雪中的大明湖吧。这次我们沿着西岸走，看到了铁公祠。当年朱棣起兵，建文帝的兵部尚书铁铉在济南组织拦截，又设计差点要了朱棣的命。朱棣最后绕过济南攻下了南京，将铁铉处死。铁铉是色目人，当年受朱棣的恩惠才一路起来，按理应该偏向朱棣。但情感和职责是两回事，铁铉忠于职守，维护正统建制，所以后人景仰他。

游人渐渐地多了。几个穿着汉服的女孩飘过，猩红的斗篷在落雪中特别应景。几个男孩在打雪仗，在雪地里欢快地奔跑。一位妈妈带着小女孩堆雪人，她们都穿着粉色的棉袄。湖里的水鸟也像人一样的兴奋，扑棱扑棱地掠过水面。夏雨荷巨大的塑像是能动的，一会儿眨眼，一会儿噘嘴。卖冰棒的老头说，很多年都没有这么大的雪了。

府学文庙是我们这次济南行的最后一站。瞻拜了这位“至圣先师”，我们再次穿过“家家泉水、户户垂柳”的曲水亭街，到酒店取了行李，就往机场去。车上，我说这场雪还好，没有影响交通，路上没有积雪。司机接话，说是环卫工人连夜除雪，他说“他们不声不响地就把路疏通了”。我想这济南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城市弄得这么美，这么安静，这么悠闲。这里一切都是从从容容，与世无争，等着我们去探访。冬天的济南，有三大宝，一是泉水，二是垂柳，三是史迹。难怪老舍说：“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