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说，“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他把冬日的济南城描绘成“理想的境界”。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老舍的文字让一代代读者对这座城市心生向往。冬日济南到底什么模样？

从大连到济南，飞行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从机场坐车到市中心的酒店，差不多也是一个小时。的士司机说济南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泉水和柳树。他还热情地介绍起鲁菜的代表“爆炒腰花”和“九转大肠”，问他这两个菜的特色，他说无非就是多加酱油。我知道鲁菜的精髓绝非多加酱油这么简单，城市的精华也需要深入其中细细体会。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门了，酒店的对面就是五龙潭。公园门口挂着5A景区的标志，入园却是免费的。一进门，我们就被满园的垂柳震撼到了。大概是天气尚暖的缘故，柳叶还未落，颜色却变得金黄，满树金黄中还夹杂着几根嫩绿，枝条随微风轻摇，仿佛可以听见柳叶间的窃窃私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这是王国维认为“一切景语皆情语”中最好的一句，五龙潭依依的金柳是我见过最为动人的。

金柳低垂，把游客的目光引到了柳条尖尖下的池塘。五龙谭泉群包括东流泉、回马泉、廉泉、天镜泉等多股泉水。泉水汇成大小不一的池塘，都清澈见底。要不是池中有垂柳倒影，还有五色的锦鲤，会以为池中根本就没有水。垂柳，清泉，小桥，驳岸，情景交融，我想起了徐志摩的诗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滟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顺着柳荫下的小路往里走，来到了秦琼祠。秦琼，字叔宝，是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市）人，以勇武著称。秦琼和另一位大唐猛将尉迟敬德，为天下黎民守了1300年大门，今天我才了解到这位门神是济南人。整组建筑呈现唐代风格，采用北方典型的四合院格局。正对大门外的影壁上用高浮雕的手法刻画了两匹秦琼的坐骑，一匹马为通俗章回小说中所提到的随秦琼驰骋疆场的黄骠马，另外一匹马则是《酉阳杂俎》中所记述的忽雷驳。马年将至，很多游客忙着和骏马合影。

另一位济南人是武中奇，园里的武中奇艺术馆展出了这位革命艺术家的生平和书法篆刻作品。建国以后武中奇长期在南京工作，我们在江苏见过许多他题写的匾额，所以原来以为是江苏人。武中奇的字健硕有力，特别是枯笔运用出神入化。馆外有碑廊，其中一通是武中奇写的杜甫的诗句：“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碑廊外就是“古历下亭遗址”。唐天宝四年（745年），杜甫到临邑看望其弟杜颖，途经济南，适逢北海郡太守李邕在济南，相与游宴于历下亭。杜甫即席赋诗，此两句流传至今。历下亭在宋代被搬到了大明湖的湖心岛上，所以五龙潭现今只有古亭遗址了。

从五龙潭南门出来过马路就是鼎鼎大名的趵突泉景区。趵突泉被乾隆皇帝册封为“天下第一泉”，也是最早见于古代文献的济南名泉。景区内有个地质教育馆，专门讲解济南泉水的成因。趵突泉是地下水在强大的压力下，从地下的裂隙中涌上地面形成的。泉水从地下石灰岩溶洞中涌出，每天涌出7万立方米泉水，泉水有三个出水口，最大涌水量为16.2万立方米/天，泉水一年四季恒定在18℃左右。

趵突泉景区除了众多泉水，还有许多名人胜迹。易安旧居和李清照纪念堂是根据郭沫若先生考证李清照故居在“大明湖畔趵突泉边故居在垂杨深处”的记载而建，展出了这位宋代女文人多彩而坎坷的一生。纪念堂外是漱玉泉，水自池底及池壁不断涌出，形成串串水泡，飘至水面散裂，丝丝作响，池水由南壁漫石溢出，注入石砌水潭中。相传李清照少年时在此掬水梳妆、吟诗填词，其词集即题名为《漱玉词》。

万竹园始建于元代，因园内有竹林而得名。民国初期，被山东督军张怀芝占为私家花园，是一座综合南方庭院、北京王府以及济南四合院等多种风格的古式庭院。大写意花鸟画家李苦禅纪念馆就设在万竹园，现展出李苦禅书画作品400余件，其中《松鹰图》、《红梅花怒放》等作品为李苦禅晚年佳作，楹联“至圣无域泽天下，盛德有范垂人间”系李苦禅绝笔之作。

出趵突泉景区东门，穿过泉城广场，我们邂逅了韩美林艺术馆。出生于济南的韩美林曾求学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所以他的许多作品有很浓的工艺装饰意味。艺术馆里还展出了一些具有抽象特点的雕塑作品，让人折服。把一样事物做或者画得像，不难，但把事物的特点抽象出来，赋予神韵，这才是难得。有报道说，韩美林的艺术创作，是跨越时代的对话，是古今、雅俗、中西的融通。我觉得这个评价是合适的。

从泉城广场到黑虎泉沿护城河南岸一段步道，大约几百米，沿路分布着白石泉、琵琶泉、五莲泉等14处泉池，这些泉水或从石壁渗出，或由井中涌出，或自地缝喷出，滴滴、潺潺、汩汩，汇入池，汇入河，汇入湖，不管泉水形态怎样，都是清得透明。水里有鱼，悠悠地游着。岸边有柳，柔柔地摆着。河对岸的茶楼里飘出了快板书的声音，随着风，东一句，西一句。太阳出来了，暖暖地照着。这样的正午，时空静止着。

黑虎泉东面有座便桥，过桥就是解放阁。阁楼巍峨，应该是登高望远的好去处。但阁门紧闭，说是在维修。循着刚才听到的说书声，找到了闽浙会馆。一个很大的戏台，台下是二十多张广漆的八仙桌，桌上摆着红色连枝纹的盖碗。尽管茶客就我们两个，台上的演员照样卖力。观众少也有好处，说相声的可以现挂，互动较好。

喝饱了用泉水冲泡的茉莉龙珠，穿过老街富厚里，再沿按察使街走一段，就到大明湖了。大明湖历史悠久，其名始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书中记载，“泺水北流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东西两面则湖”。清代刘鹗的《老残游记》极其精彩地描绘了济南著名艺人王小玉在明湖居说唱梨花大鼓的情景和佛山倒影景观。

大明湖为诸泉汇流而成，出小清河入渤海。一湖烟水，金柳蔽空，碧波间残荷点点，鸢鸟翩翩。公园内亭台楼榭，曲径回廊，文人墨迹，错落其间。清人刘凤诰“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对联，尤为人们所称颂。

湖东北有南丰祠，为纪念北宋名北宋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任齐州（今济南）知州，他减轻徭役，兴修水利，严惩恶霸，兴办学堂，为齐州百姓做了大量好事实事。特别是在大明湖，为消除水患，他倡修了北水门，修建了北渚亭、百花堤、湖滨游路、湖心亭等景点，使大明湖基本形成了现在的规模和游览风貌。“趵突泉”也是由他定名。

大明湖的南面就是百花洲。我感觉，百花洲是最能体现济南民居的特色，黑瓦白墙的仿古建筑与石板街道间都有窄窄的水道，清澈的泉水潺潺流过，一些古渠古建的遗迹散落其中。我们没有在意雨荷居、镜涵池、白雪楼等名胜，而是直接寻访百花书院。书院是个小小的合院，左侧厢房有家阡陌书店。地方太小了，小到收银台都没有。买了一本辛弃疾的生平传记，想盖个章，只能把书摊在窗台上。

辛弃疾也是济南人，他出生的时候，济南是属于金国的地盘。他在年轻时即起兵抗金，后带五万人马归宋。辛弃疾智勇皆备，文武双全。原来我只知道“稼轩长短句”豪迈奔放，现在看来辛弃疾还是带兵打仗的武将军。辛弃疾字幼安，与号易安的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我们在济南城里走了整整一天，刷了三万多步，所见所闻，感觉原本对济南的认识实在有限，这座城市有着出乎意料美，等着我们继续探索。